二编卷五·华广

华广病,梦徐生来谓曰:​“顷遇赵君某,言近为鱼梁之游。渔梁,海内胜迹也。赵君招我,嘱我更致君,君盍行乎?​”华素爽迈,欣然往。

至深谷之间,溪水黝黑,鉴人无影。渐行渐广,有飞桥跨空,袤延矢矫,莫知所属。桥上行人如蝇,累累不绝。乃见赵俟于桥侧。相揖数语,徐、赵乃登桥,华亦继之。甫举踵,旁一卒叱曰:​“勿过!”即横棒拦之,华怒,奋臂与争。卒终不听其前,而徐、赵已去远矣。不得已,拂袖而返,意甚怏怏。道遇伟丈夫,笼群鸟,鸟鸣声甚哀。华恻然,止而说之曰:​“羽族志在霄汉,何故笼之?​”丈夫曰:​“不笼则飞去。​”华笑曰:​“天传之翼,因当飞去也。​”丈夫曰。​“公不知此非鸟也,皆罹罪罟之人耳,然公意甚仁,今为公纵之。​”乃次第开其笼,独留一大鸟不放。华曰:​“何故?​”丈夫笑不答,携之而去。

鸟既出,皆化为人,其一,华故族兄也,泣谢曰:​“幸弟援我,然弟亦宜亟归,此不可留也。见我家人,乞为我寄声。​”华诺之,别而行。

过高台之下,梯而登焉。俯见城郭室庐,栉比鳞次,村墟烟火相续,树木丛萃,不知是何处。惘然下台。过一市,觉渴,就酒肆呼酒独饮。兴发哦诗曰:​“酒魄诗魂落半天,肘生杨柳舌生莲。长松瘦杀千年鹤,飞入春城万灶烟。​”忽见族兄至,惊曰:​“汝尚饮酒吟诗耶,宜亟亟归,缓则无及矣!”华笑而起,佣保索酒钱,无以应,则持华袂不得行。族兄呵曰:​“安得尔?​”亟为偿之,送华归。至门,推之入,霍然而苏。

已死逾日,将敛矣。病寻愈,惟胸间闷然者数日,乃以酒故也。徐、赵皆华旧识。时赵死月余。数日,徐讣亦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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